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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收第一线丨晚播弱苗的揪心逆袭

  6月2日上午11点半,东明县沙窝镇郭寨村气温35℃,太阳炙烤着金色麦浪,空气中弥漫着麦收时节独有的清香。种粮大户李焕雷流转的两千多亩麦田里,三辆收割机穿梭轰鸣,滚滚麦粒如瀑布般倾泻进运粮车。

  东明县农技站站长任洪建再次来到这片麦田,熟练地摘下一个麦穗,放在掌心用力搓了几下、吹掉麦壳,递到镜头前:“籽粒比较饱满”。

  受去年秋汛连阴雨影响,这片小麦的播期集中在11月,比正常年份推迟15—30天。而几天前沙窝镇农业农村部门在郭寨村的测产结果显示,平均亩产548.84公斤左右,较去年增产1.09%。

  6月2日—3日,记者往返三个自然村的田间地头,蹲点探访麦收。从去年秋季遭遇罕见连阴雨时的焦虑、揪心,到如今“收成比预想好多了”“真是没想到”,种粮大户和小农户都谈起了这场弱苗转壮的“翻身仗”。

  天潮地湿

  大户喝闷酒,老人寝食难安

  郭寨村是个几千人的大行政村,含郭寨、黄寨、郑寨三个自然村。

  去年秋收时节,全省大部分地区遭遇持续半个月以上的阴雨天。郭寨村的农户们清楚记得,雨一下就是24天。村里的七旬老人说,活了几十年没见过这种天气。

  李焕雷提起那段日子仍心有余悸。艰难收割完玉米后,地里泥泞,小麦播种比平时推迟了至少20天。当时跟他合作的几个种植大户担心明年减产亏损,都非常焦虑。

  “下着大雨,我们坐在地头棚子里借酒浇愁,说着说着,甚至想放弃土地流转。酒醒之后,想想还得继续干。”

  和他一起喝闷酒的储宁今年46岁,去年放弃了济南的惬意生活,回乡流转了1000多亩地,不承想第一年就遭当头棒喝。雨停后地里泥泞,玉米、花生没法机收,只能高价雇人帮收,加上阴雨造成的减产、霉变,每亩地赔了1000多元。更让储宁揪心的是,“雨停了一个月,地里还进不去大型播种机,第二年会不会亏得更惨?”

  65岁的郑怀轩,是村里公认的心态好的人,那段时间也急得寝食难安:“全家18亩地,就靠这点土地收入,连阴雨不停,收不了玉米、种不下小麦。”

  抢播护苗

  加大播种量,全家齐上阵

  连阴雨终于停了。王桂玲家的13亩地里积水严重,她心情烦闷,担着两个塑料桶一点点往外排水。排完水后的半个月,她天天去地里看,哪块地干得快就先播哪块。

  “最犯愁的那段时间,县农技站的专家组织讲课,指导种植户定量播种、精准施肥。”李焕雷说,为了更好出苗,不少种植大户都采用了大型气播机,精准控制播种深度。

  全县近200名农业技术员包联到户,指导农民采取以密补晚增加播量的措施。任洪建介绍,正常年份每亩地播种28斤,去年每晚播1—2天,每亩地增加播种量1斤。11月初要求播到35斤左右,11月下旬播到45斤。相关信息通过电视、微信群等渠道及时发布。

  小农户们为了求稳,主动加码,增大播种量。

  李存刚家的15亩小麦,从11月中旬陆续播到12月中旬,最后是穿着小棉袄播完的,播种量加到了55—60斤。50岁的王红真也播了同样的量,“当时觉得能出苗就不错了”。

  然而,出苗情况仍不乐观。往年春节前后,小麦已经长到10多厘米高,完成分蘖。今年同期,有的地块刚冒出一两指高的小黄芽,像一根针,有的甚至还没出苗。“有的地块出苗很少,看着跟空地一样。”郑怀轩说。

  当时,村民们最乐观的估计是“亩产能有五六百斤就不错了”。

  为了追补前期苗弱的劣势,村民们对小麦管理尤其精细。除夕当天,李焕雷还在田间地头查看苗情;初一下午,他准备好了尿素、二铵和无人机;初二雇不到工人,便发动全家齐上阵,做第一遍追肥。

  促弱转壮

  农技指导,人勤天助

  东明县农技人员面对面指导农户“促弱转壮”,采取镇压、返青期拔节期两次追肥等措施。沙窝镇农业农村部门负责人程秋红介绍,2月指导村民追施小麦肥,3月通过飞防喷施磷酸二氢钾,并向各村发放明白纸共一万份,4月又进行了“一喷三防”(防病、防虫、增产)。

  “经过两遍镇压、两次追肥、科学滴灌,今年春天返青过后,麦苗眼看好起来,种植户们也重新燃起了干劲。”李焕雷说着,表情变得舒畅。

  黄寨村地头,几名村民你一言我一语:“我清明节追了一遍肥”“我年后镇压了一遍,清明节也追一遍肥”“俺追一遍肥,灌溉一次”“乡镇还统一用无人机喷药”。

  苗情转壮不久,4月中旬又遭遇一场大风,好在当时小麦尚未灌浆,影响不大。

  村民们还提到,今年春天雨水充沛,墒情充足,是弱苗转壮的一个关键因素。任洪建介绍,今年1—4月,全县累计降水较往年同期偏多57.9%;同时,去年10月到今年5月中旬,全县平均气温整体高于常年同期,春季气温回升平稳。这些因素共同促成了小麦整体长势良好,为夏粮丰收打下了坚实基础。“总体来看,受晚播造成的影响有限。”

  丰收在望

  亩产逆袭,扬眉吐气

  自从去年花七八万买了辆二手收割机,麦收季就成了王红真的“忙季”。6月3日中午记者见到他时,他已经连续忙了三天,每天只顾得上吃一顿晚饭。“每天早晨4点多起床割麦,忙到晚上9点多,回家吃点饭再整备保养收割机。”只要村民找他收割,哪怕通宵他也干。

  6月4日,李焕雷流转的2000多亩土地已经收割了四成左右。“目前看平均亩产1200-1300斤左右,比去年还要好一些。”

  任洪建手中文件显示:“预计亩产589.77公斤,比去年增加1.2公斤左右。”他介绍,今年小麦生长情况与2022年相似,产量较高称为“邪收”。

  这场晚播弱苗的逆袭,堪称步步惊心。郭寨村的村民们终于能鼓起勇气说出那句“丰收在望”。

  ■记者手记

  居安思危不懈劲

  蹲点过程中,记者得知,尽管今年春季雨水丰沛托举了沙窝镇小麦逆袭丰收,但进入5月份后雨水仍然偏多,阴雨带来的小麦赤霉病在少数地块造成减产。

  同时,麦收季阴雨天的抢收能力、烘干能力,也是每年都没法忽视的挑战。

  郑寨村头有一片三四亩的低洼坑塘地,去年秋季连阴雨后一直积水没法播种。春节后,李焕雷一度想放弃这块地,任洪建劝他“别浪费土地,种上总比荒着强”。春节后终于种上了,目前还是青秸秆。在一片金灿灿的麦浪、黄澄澄的麦茬中间,这是全村最后的“蕉绿”,预计要到6月20日左右才能收获,亩产也就400斤左右。

  另外,记者发现,许多小农户作为基层农业技术推广的毛细血管,仍然有待进一步疏通。例如,面对农业技术员的指导时,种植大户明显更“听话”,两遍镇压、两次追肥,铺设滴灌带。而许多小农户站在经济角度,感觉种地不大赚钱,家庭主要收入靠外出务工,学习种植技术的动力和田间精细管理的积极性也不如种植大户高。晚播增加播种量时,很多小农户最多播了60斤,明显大于农技站指导量,致使田间部分地块麦苗群体密度过大,田间通风透光条件变差,植株个体生长空间不足,直接影响小麦有效成穗数和最终产量。

  黄寨自然村的一位村民,将大部分土地流转出去,自己种了一亩半,一年毛收入2000多元。儿子在外工作一天赚几百块,干四五天就赶种一年地,劝说老父亲不要太操劳。

  站在粮食安全的角度,进一步调动小农户的精细管理积极性,还需要多方面综合发力。(策划 娄和军 记者 贺辉

  

初审编辑:陶云江 窦永浩

责任编辑:王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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