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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候鸟翩然抵达,齐鲁大地的冬天有了信使

  清晨的黄河北岸,薄雾未散。摄影爱好者钟福生把镜头对准鹊山水库沉砂池的水面时,晨光正一寸寸铺开。

  一群白枕鹤从浅滩振翅而起,翅影掠过初升的太阳,把一池静水搅成流动的金箔。这是他“打鸟”十多年来最激动的一个冬天——今年,济南首次记录到如此大规模的白枕鹤种群,累计观测数量超过200只。

  白枕鹤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对栖息地极为挑剔,被公认为湿地生态的“晴雨表”。它们愿意停下来,本身就是一张用翅膀写下的评分表。晨光里,鹤群在浅滩觅食嬉戏,时而振翅理羽,身姿清雅从容;曾有摄影师在这里定格下日出时分上百只白枕鹤齐栖滩涂、穿日而飞的瞬间。鹤影掠过朝阳,成了沉砂池湿地的经典画面。

  几乎是同一时节,另一种远客也应约而至。发自西伯利亚的白色信笺,翩然落入济南的冬天。钟福生说,今年首批大天鹅抵达的时间比往年提前了十多天。被济南人唤作“天鹅湖”的鹊山水库沉砂池,水草丰茂、水质稳定,是大天鹅南下迁徙途中固定的“补给站”。这里的越冬大天鹅从最初的零星几只,到高峰期曾同时聚集超过300只;小天鹅、白琵鹭等20多种珍稀水鸟也在此停歇。

  把镜头从泉城向北举起,画面陡然壮阔。

(钟福生录制的“鸟浪”视频截图)

  黄河入海口的东营,每年10月中下旬进入一年中最热闹的时节。滩涂上,数万只候鸟随潮起潮落整齐翻飞,聚如云团,散若长河,翅影蔽空、声动四野。网友惊叹“像是大地在呼吸”,也有人说,《庄子·逍遥游》里“水击三千里”的浪漫想象,在黄河口变成了触手可及的实景——这就是“出圈”的黄河口鸟浪。

  数据比形容更有分量。监测显示,去年鸟浪单次集群峰值约17万只,花脸鸭单一物种集群数量突破24万只,创下本地观测纪录。黄河三角洲自然保护区成立于1992年,建区之初鸟类仅187种,如今已增至407种,其中国家一级保护鸟类26种、二级保护鸟类71种。东营湿地总面积4567平方公里、湿地率41.6%,是东亚—澳大利西亚和环西太平洋两条候鸟迁徙线的交会地,被称作“候鸟国际机场”。2024年7月,“中国黄(渤)海候鸟栖息地(第二期)”列入《世界遗产名录》,东营黄河口候鸟栖息地位列其中。

  再把视线沿着海岸线向东,黄海之滨的荣成,则是另一种安静的壮美。

(资料图片)

  这里有“中国大天鹅之乡”的美誉,是亚洲重要的大天鹅越冬地和候鸟中转站。每年10月下旬起,近万只大天鹅从西伯利亚等地飞来,次年3月北返。截至11月上旬,前来威海越冬的大天鹅已突破3600只,其中荣成天鹅湖及周边栖息数量最多。晨光中,它们在湖畔漫步、游弋、追逐,白羽映着霞光,一湖灵动。

  大天鹅对栖息环境十分挑剔,偏爱水质优良、水生植物丰富的开阔浅水区,跨越2000至4000公里远道而来,只看这里的环境配不配得上它们的信任。为留住这份信任,当地持续推进海洋生态修复,人工增殖大叶藻、退养还海;今年施行的《威海市湿地保护办法》明确,每年11月1日至次年3月1日为“大天鹅重点保护期”。

  三地观鸟,一脉相承。钟福生十多年的镜头,恰好为这种变化提供了最朴素的注脚。

  “我用镜头追鸟,鸟用变化回报我。”他说。变化之一,鸟类从“稀客”变“常客”,种类数量双增长;变化之二,鸟类从“路过”到“安家”,珍稀鸟类留居繁殖,成为生态适宜的新标志;变化之三,栖息地从“治理”到“恢复”,整体环境持续向好。

  这条链条清晰而朴素:环境治理带来水质提升,水质提升推动栖息地恢复与食物链重建,食物链重建催生鸟类种类和数量增长,最终指向鸟类定居繁殖、生态系统趋于稳定。从济南的一池沉砂池,到东营的万顷滩涂,再到荣成的一片海湾,同一条逻辑在齐鲁大地上反复得到验证。鸟类是最公正的评委,它们不问城市规模,只看水是否清、草是否丰、人是否友善。候鸟年年如约飞回,便是对“美丽山东”建设最有力的认证。

  钟福生说,生态的变化,将他这样一位普通摄影人推上更大的舞台。2024年,年届七十的他走上生态摄影之路整整十年,济南市委宣传部为他录制短片《新时代泉边故事,同在蓝天下》,济南日报报业集团将他多年成果结集为《济南羽影生态境界》;七十一岁那年,他登上北京大学的讲台,又赴深圳参加国际会议;今年,他受邀参加北京国际清洁空气蓝天日暨中国清洁空气周研讨会;深秋时节,央视《记住乡愁》节目来济南录制,邀请他作为嘉宾。“岁月不辍前行路,古稀亦是启航时。”他把这份荣光看作时代的回响——不是镜头成就了这些鸟,是这片土地先变好了,才有了镜头里的相逢。

  从“稀客”到“常客”,从“路过”到“安家”,变化的不仅是鸟的名单,更是人与自然的关系。生物多样性保护,从来不是把自然关进玻璃展柜,而是让万物在城市边缘自由来去,让候鸟的航线与人的生活温柔交汇。它藏在禁飞的无人机里,藏在观鸟时留出的距离里,藏在一部湿地保护办法里,也藏在无数个像钟福生一样举起镜头、按下快门的清晨里。

  “同在蓝天下”——这是那部短片的名字,也是“美丽山东”正在书写的答案。当更多翅膀愿意在这里停留,当更多生命愿意在这里安家,齐鲁大地的四季,便有了最动人的生机。这生机,属于白枕鹤,属于大天鹅,属于黄河口遮天蔽日的鸟浪,也属于每一个愿意抬头仰望、驻足守候的人。(记者 赵璐)

初审编辑:陶云江 窦永浩

责任编辑:王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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