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琅琊刻石是秦刻石存世的稀世珍品,是了解秦代统一事业的重要文献。

琅琊台遗址山顶建筑基址东北部排水管道(上为北)。

琅琊台遗址山顶建筑基址出土的秦代云纹瓦当。

琅琊台遗址山顶建筑基址出土的龙纹踏步空心砖(局部)。
《史记》记载,秦朝统一后,秦始皇五次出巡,其中三次到山东,都特意到琅琊来。为何不远千里,反复奔赴这片滨海之地?
原因并非单一,而是多重因素交织:既有宣示皇权的政治考量,也有承续古礼、祭祀天地的宗教意图,更掺杂着对长生不死的执念与追寻。这三重动因彼此缠绕,共同牵引着这位帝王一次次登临琅琊台。
筑琅琊台,以观沧海
公元前219年,秦始皇从咸阳出发,到峄山,在泰山封禅,然后到胶东牟平、文登、芝罘,后到琅琊;次年,他继续从咸阳出发,穿过河南到芝罘,后到琅琊;公元前210年,在秦始皇人生的尾声,他从咸阳到江南,再北上琅琊。
为何频频到山东?从国家治理角度看,秦始皇首先是为了宣示皇权。他对嬴秦曾祖居的齐鲁之地十分重视,也有所顾忌。山东是当时的文化高地,也曾是齐国的核心疆域。齐国作为老牌强国,经济文化繁荣,军事实力雄厚,即便投降后,其影响力仍不容小觑。秦始皇对这片土地既重视,也心存顾虑。出巡并修筑琅琊台这样的浩大工程,正是他宣示皇权的手段。
秦始皇在泰山封禅后,继续东进到山东半岛各地巡视,最后到靠海的琅琊。琅琊,在战国时代的240年内,是古代越国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这也是后来秦始皇一统天下之后选择琅琊作为大型国家祭祀地址的原因,即前期琅琊已有作为大都市的历史,有城市建设基础。
秦始皇下令,在琅琊城东南十里处的大乐山新建琅琊台。之后,强大的国家机器动员三万户(约15万人)迁徙至此,三个月建成了琅琊台及行宫。该工程浩大,参与总人数可能超20万。琅琊台共有三层,一层高三丈,登上周长200多步的平坦台顶时,便可望见大海。
史书对琅琊台有明确记载,但该台是否为秦始皇下令建筑的遗址,曾饱受质疑。如北魏郦道元在《水经注》中记载,琅琊台仅为葱郁山丘,与现代人看到的海拔不到200米的土台差不多。
近年来,经考古发现,谜底逐渐被揭开。关于琅琊郡县设置,有力证据新鲜出土。最近,考古人员在琅琊镇营前村北遗址的一处水井中,发现了带有“琅县”戳印铭的泥质灰陶罐。
“琅县”应为“琅琊县”的简称。这一铭文是首次考古出土直接证实秦琅琊郡县建制的玺印类文物,印证了文献记载。
关于琅琊台遗址,专家从20世纪70年代起,就开始了勘探与抢救性清理。2019年又展开主动性发掘,经近6年探索,关键证据浮现——
山顶建筑基址局部高台夯土体量庞大、质地坚硬;登台步道、排水设施等遗迹清晰;出土的龙纹踏步空心砖、夔纹瓦当均与秦始皇的身份地位相匹配……结合早年发现的秦代刻石,可以推定,今琅琊台即秦始皇时所筑“琅琊台”。
至于秦始皇的行宫为何消失,专家据夯土不规则裂缝推测,或因汉代地震遭毁,终至湮没。
琅琊秦书,政暴文泽
秦始皇第一次到琅琊,便停留了3个月,并规定免除当地12年的赋役。竖立在琅琊台上的刻石,现存于北京的中国国家博物馆,碑文有13行,共87个字。根据《史记》载录的全文,有“器械一量、同书文字”这种称赞统一度量衡和文字的句子。结尾部分四字一句,两句一段,这样写道:
六合之内,皇帝之土。西涉流沙,南尽北户。东有东海,北过大夏。人迹所至,无不臣者。功盖五帝,泽及牛马。莫不受德,各安其宇。
六合,指东西南北上下,即一个表示全部空间的词汇。流沙、北户、东海、大夏用来表示六合的四域。也就是说,当时中国人头脑中的世界,都是秦始皇的领土。
“秦”的影响,深远绵长。晚清的外交官薛福成曾出使欧洲各国,在他的《出使日记》中记载:“欧洲各国,比如英国,称中国人为采宜斯,法国则称中国人为细纳爱。在称中国时,英国人称为采衣纳,法国人称为细纳或者兴,意大利人称为期纳,德国人称为赫依纳,拉丁音念为西奈。我曾问这些是根据什么取义的,答曰都是根据‘秦’字的译音。”
秦始皇在琅琊台上,与随行的重臣讨论三皇五帝的功绩。大家一致认为,秦始皇的功业“功盖五帝”,正如重臣们的跋写道:“今皇帝并一海内,以为郡县,天下和平。”对此,应视为一种充满自信的流露。此后,秦二世复刻诏书,也重申统一成果。前后两块琅琊刻石均为李斯用小篆书体所写,“秦始皇颂诗”是李斯为卿时所写,“秦二世诏书”是李斯为相时所书,为当时全国“书同文”典型范例。
琅琊刻石有着极为重要的历史及书法艺术价值,历代文人墨客对其都有极高评价。《文心雕龙》作者刘勰说:“始皇政暴而文泽。”宋代欧阳修、朱熹等还作跋予以褒扬。清代康有为在《广艺舟双楫》中说:“琅琊秦书,茂密苍深,当为极则。”清末著名书法家、书法理论家杨守敬评价琅琊刻石“古厚之气自在,信为无上神品”。
斗转星移、岁月更迭,琅琊刻石孤立海边,栉风沐雨,日见剥蚀。宋神宗熙宁九年(1076年),密州知州苏轼登琅琊台时,琅琊刻石经历1295年的风刀霜剑,损坏已相当严重,秦始皇刻石已泯灭不存,仅存二世诏书部分。苏轼写下《书琅琊台篆后》曰:“秦始皇……刻石颂秦德焉。二世元年,复刻诏书其旁,今颂诗亡矣,其从臣姓名仅有存者,而二世诏书具在。”他请著名书画家文勋临摹琅琊刻辞上石,置于密州超然台上。
至宋政和元年(1111年),金石学家赵明诚在其名作《金石录》中写道:“秦琅琊刻石,在今密州。其颂诗亡矣,独从臣姓名及二世诏书尚存,然亦残缺。”明万历二十六年(1598年),诸城知县颜悦道重修琅琊台时,立大碑一座,将残存刻石镶嵌碑上。
清乾隆二十八年(1763年),诸城知县宫懋让见刻石裂,熔铁束之。清道光年间,铁束散,刻石碎。后诸城知县毛澄筑亭覆之。光绪二十六年(1900年)四月,一次大雷雨,碑石散失。
1921年,诸城县教育局长王景祥奉省政府命令保护古迹,派县视学王培祜偕同诸城有名的诗人、金石收藏家孟昭鸿共赴琅琊台考察,将散落于荆棘丛中的石刻碎片收集运回保存,经校对尚缺数石。次年春,王培祜及孟昭鸿等又到琅琊台,访求诸道院及台下居民,又得数石运回,再为校对,竟成完璧,黏合后嵌立在教育局古物保存所中。
如今这块秦碑得以保存下来,珍藏于中国国家博物馆。
饕餮龙虾,别有私心
除了显示皇权,秦始皇还在琅琊台祭祀求仙,庄重中还夹杂小私心。“国之大事,在祀与戎”,在古代,祭祀和军事相提并论,举足轻重。
“琅琊台”一名最早见于《山海经》。“琅”为良玉,“琊”是类似美玉的骨质物件。西周初期,姜子牙被封到齐国,他将“四时主”的神位安放在琅琊山。在当时的“八主祭祀”信仰体系中,“四时主”是主宰四季和农业丰收的神灵。
姜子牙的决定是有现实依据的,那便是琅琊山特殊的地理位置。这里是观测天象的绝佳地点,而通过天象可划分节气,决定农时。此后,齐桓公、齐景公等齐国君主,相继登临,延续着对这里的尊崇。秦始皇登台祭祀神灵,祈求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同时,秦始皇也渴望长生不老,还派遣方士徐福出海寻仙药。在琅琊的三个月里,秦始皇还收到了一份重礼。在近年发现的里耶秦简中,有这样的记载:“琅琊献昆陯(仑)五杏药、秋鰝及它。”这条所载“五杏药”,极可能是始皇所求的“良药”。
兰州大学资源环境学院教授王乃昂认为,这里的“昆陯”或是指胶东半岛东部最高峰昆嵛山。而“秋鰝及它”,研究者关注较少,也可能是琅琊所献的“奇物”。“秋鰝”,指的是海中的大虾。《尔雅·释鱼》:“鰝,大鰕也。”郭璞注:“鰕大者,出海中,长二三丈,须长数尺。今青州呼鰕鱼大者为鰝。”
也就是说,秋鰝是身长二三丈、须长数尺的罕见巨物。不过从生物史的角度看,世界上从未出现过长五米左右的大虾,兴许是古人对尺寸的记忆有所讹误。在清代周煌所著《琉球国志略》中,曾记录一种异产——龙头虾。作者的解释是:“一名鰝。大者一二尺,形绝似龙。”秦始皇在琅琊台曾吃过深海的大龙虾,这或许是比较合乎科学的说法。
当然,秦始皇爱到琅琊,并非为了饕餮一番。琅琊古港是当时重要的海上交通枢纽,秦始皇对琅琊的青睐,在某种程度上意味着中国人海洋意识的初步觉醒,开始从内陆走向海洋。此外,秦始皇还有一些私心。他自认为利用秦王朝的财富,有可能发现传说中海上的三座神山,并把山上的长生不老药弄到手。他自信齐威王、齐宣王和燕昭王当时所无法实现的幻想,在他的手中是会变成现实的。所以,他才会下令让徐福带上几千名童男童女前往寻找那三座神山。
据《史记》载:“秦王为人,蜂准,长目,挚鸟膺,豺声,少恩而虎狼心。”从史料看,秦始皇重视保健,侍医不离左右。为长生不老,秦始皇还常年服食丹药。医学学者施琪嘉认为,秦始皇很可能患有慢病,即“死亡的前几年,身患糖尿病、前列腺炎”,古代丹药多含汞,长期服用,可能造成肝中毒。
秦始皇之后,秦二世、汉武帝、汉宣帝等帝王也曾来到琅琊。俱往矣,如今的琅琊台,不见黑旗猎猎,但闻涛声如诉。(记者 卢昱)
初审编辑:陶云江 窦永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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