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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下旬,“齐风谐韵——齐文化文物精品展”在淄博市博物馆启幕。此次展览由“文明曙光 多源同流”“齐风泱泱 雄霸东方”“秦风汉韵 山河一统”三个部分组成,汇集淄博各地的180件(套)珍贵文物,其中包括28件(套)国家一级文物。
海岱之间,淄水之畔。从后李文化的粗陶、龙山文化的黑陶,到商周青铜器、战国编钟石磬、汉代金鐏铜戈,每一件文物都镌刻着先民的足迹,每一道纹路都藏着时代的密码。当我们驻足展柜前,看到的不只是器物本身,更是一个东方方国从萌芽到鼎盛、从独立到融合的完整生命史,是中华文明多元一体格局在海岱地区的生动注脚。

多源同流,奠定齐文化底色
展览第一部分“文明曙光 多源同流”,将时光回溯至数千年前的海岱地区史前时期。后李文化的陶器带着原始质朴,龙山文化的黑陶薄如蛋壳、黑亮如漆,岳石文化的卜骨刻着符号,商代青铜器带着中原与东夷交融的印记。至西周初年,姜太公封于营丘,“因其俗,简其礼”,将周礼精髓与东夷本土传统嫁接,齐文化的底色,在多元文化的碰撞与融合中悄然奠定。
参展的龙山文化黑陶礼器,是这一阶段具有标志性的重器。这套礼器出土于桓台前埠遗址,现藏于桓台博物馆,包含盘、杯、豆、尊、鼎等10件器物,是目前国内发现时代最早、数量最多的成套礼器。龙山时代正值中国早期国家形成的关键期,氏族公有制逐步瓦解,家庭私有制兴起,礼制成为维系等级秩序、彰显贵族特权的制度。蛋壳陶等陶器精美而脆弱,并非日常用器,而是贵族阶层祭祀、宴飨、朝聘的专属礼器,是身份与权力的物化象征。这套黑陶礼器规整成套、工艺精湛,不仅印证了桓台一带,在龙山时代已是海岱地区重要的文化中心,更直观呈现了我国早期礼制从萌芽到成熟的过程,是“礼运东方”的有力物证。
桓台史家遗址出土的岳石文化卜骨,则带着神秘的占卜气息。两件卜骨均以羊肩胛骨制成,保留骨骼原貌、未经刻意修整,是典型的早期卜骨形态。骨面可见灼痕与人工刻画的文字、符号,虽因残断无法完整释读,但足以说明,早在夏商之际,海岱地区的东夷先民已形成成熟的占卜习俗与文字符号系统,与中原商文化相互呼应又自成体系,是东夷先民精神信仰与文化智慧的直接遗存。

沂源博物馆藏的商代嵌绿松石铜弓形器,则是商代东夷与中原文化交流的实物见证。作为车马器,这件弓形器造型奇特,整体呈对称弓状,弓背中部饰凸棱纹、嵌绿松石,两弓臂的臂端装饰有镂孔瓣状銮铃,内置卵石,摇动时可发声。器身几何纹样规整,绿松石镶嵌细密,铸造工艺精巧绝伦。商代晚期,商文化持续东渐,青铜礼器、车马器逐步传入海岱地区,与东夷本土的审美、工艺融合,这件弓形器正是商式技术与东夷审美结合的典范,勾勒出商、夷之间复杂的地缘文化图景。
沂源西鱼台遗址出土的西周铜壶,则展示了姜太公封齐后,周文化与东夷文化深度融合的面貌。这是一件带盖圆壶,器身瘦长,肩部两侧设贯耳,盖为半球形、带圆形捉纽;器身肩部饰窃曲纹,圈足与盖部饰“S”形变体夔龙纹,纹饰兼具周式规范与东夷灵动。最令人惊叹的是,出土时壶内仍留存2900年前的古酒,经科学检测,酒液中含有黍米成分。这是中国早期酿酒技术的珍贵实物,印证了周初齐地农业、手工业的成熟水平。
这一阶段的文物,串联起齐文化从多元源头到初步定型的完整脉络。这些看似沉默的器物,诉说着一种地域文化如何在碰撞中成长、在融合中新生的故事。

齐风泱泱,尽显东方雄邦气象
展览第二部分“齐风泱泱 雄霸东方”,历史的卷轴翻至春秋战国时期,齐地迎来辉煌的巅峰。齐桓公“九合诸侯,一匡天下”,成为春秋首霸;威宣之际,齐国国力鼎盛,稷下学宫会聚天下诸子,百家争鸣、思想激荡;“齐法化”刀币流通四海,商业繁荣冠绝诸侯;青铜礼器、兵器、乐器、酒器工艺登峰造极,礼乐文明与尚武精神、商业智慧与思想创新交相辉映,共同铸就“泱泱乎大国之风”的齐文化气象。
临淄商王墓地出土的战国汲酒器,是齐国科技与工艺的代表之作。这件荷蕾形铜汲酒器,以竹节状长柄连接器身,巧妙利用大气压强原理实现汲酒、注酒,技术领先世界。器身纹饰精细,竹节排列规整,铸造与设计兼具实用性与艺术性。不尚空谈、重视技术、追求实用,正是齐国在列国竞争中脱颖而出的重要密码。
在汲酒器不远处,两件造型精巧的战国时期青铜灯并排陈列,分别是铜鸟柄灯与铜雁足灯。它们均为国家一级文物,出土于临淄商王村战国墓,现藏于淄博市博物馆。铜鸟柄灯的浅盘中央有一个锥形灯柱,盘底一侧伸出一个圆柄,柄上铸有一只小鸟。小鸟低首引颈,口衔盘沿,两翅并拢,尾部上翘并呈扇形散开,造型灵动、神形兼备,美观又便于用手把持。鸟足用铜销固定于柄上,小鸟全身刻画有纤细的羽毛,细节处理极为精致,尽显齐人高超的青铜铸造技艺。
铜雁足灯则以雁足为柄,雁足三趾向前、一趾向后,稳稳立于梯形底座之上,膝部和足蹼刻画细致逼真,仿佛一只蓄势待发的大雁,造型庄重而不失灵动。底座上刻有四字铭文,据专家考证,应为墓主的身份标识,说明这件铜雁足灯是战国时期一位齐国贵族夫人的生前用器,具有极高艺术价值,为研究战国时期齐国的贵族制度与文字演变,提供了实物资料。
展厅中,一组战国编钟与石磬,更是齐国礼乐文化的极致体现。两组编钟均为合范铸成,可见清晰合范痕迹,大小相次、形制统一。钮、篆、枚间饰三角云纹、卷云纹,舞、钲、鼓部饰变体凤鸟纹,羽尾勾卷、线条繁复,钟腔内壁亦模印同款纹饰,内外如一、精细入微,秀出青铜铸造实力。与之配套的石磬,以青白色石灰石制成,出土时分两组排列,东侧10枚、西侧9枚,每枚均有两条天然石纹。经检测,每组石磬均取自同一块石料、按序加工,确保音律精准、音色统一。时至今日,敲击这些石磬,仍能发出清亮悦耳、音律分明的声响。它们并非陪葬明器,而是墓主人生前实际使用的礼乐重器,曾见证齐国贵族“钟鸣鼎食”的奢华生活,印证了齐国作为东方礼乐大国的地位。
这一阶段的文物,是齐国国力、文化、科技全面领先的实物证明。齐文化的“变革”,体现为管仲改革、顺应时势;“开放”,体现为通商天下、会聚诸子;“务实”,体现为重视技术、富民强国;“包容”,体现为兼收并蓄、海纳百川。

铜雁足灯
海内一统,融入中华文明洪流
展览第三部分“秦风汉韵 山河一统”,将历史推进到秦汉大一统时代。秦灭六国、海内一统,汉承秦制、气象恢弘。齐地不再是独立王国,但齐文化并未就此消亡。
临淄大武汉墓出土的西汉金鐏铜戈,是汉代仪仗与礼制的实物见证。鐏,是戈、矛等长兵器木秘下端的金属护套,用于保护木秘、防止腐坏。这件铜戈所配金鐏,以420克纯金与铜复合制成,器身饰四道凸弦纹与卷云纹,线条流畅、工艺精美。黄金珍稀且质地偏软,不适用于实战兵器,因此这件金鐏铜戈绝非实用兵器,而是汉代贵族出行、祭祀时使用的仪仗礼器。据木秘残迹推算,原戈、秘、鐏总长1.86米,尽显威仪。它的存在,证明齐地的青铜工艺、金银细工在汉代依然领先,齐地的礼乐传统,已被纳入大一统帝国的礼制体系。
临淄大武汉墓出土的西汉铜骰子,则从日常娱乐的角度,展现汉代齐地的文化繁荣。这件铜骰子直径4.9厘米,为双空心球结构,内置小铜块,共十八个面。其中十六面错银篆隶结合的“一”至“十六”数字,相对两面错“骄”“妻畏”字样,球面还镂空八个三叉形孔。骰子是中国传统博戏“六博”的核心器具,汉代博戏分大博、小博,有投箸、投焭之分,这件铜骰子即属投焭类。它的出土,说明了汉代齐地娱乐文化的丰富,从侧面反映出当时齐地经济繁荣、社会稳定、生活多姿多彩。

这是一场华丽的转身。齐地的冶铁技术推动汉代铁器普及,纺织技术成就“齐纨鲁缟”的美名,农耕经验助力全国农业发展;稷下诸子的思想,被董仲舒等学者吸收融合,成为汉代官方哲学的重要源头;齐地的工艺、审美、习俗,渗透到汉代社会的方方面面。
当我们凝视这些古朴典雅的陶器、锈迹斑驳的青铜器时,我们看到的,是在一片名为“齐”的土地上,一代代先民走过的足迹、创造的文明、沉淀的智慧;我们看到的,是这片土地从区域方国到东方雄邦,最终融入中华文明长河的壮阔历程。(记者 张九龙)
初审编辑:陶云江 窦永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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