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牡丹源于中国、兴于隋唐，千百年来不仅是国人心中的“花王”，更是和平、富贵与繁荣的象征。从盛唐的丝绸之路开始，这种中国名花历经千年迁徙，已在全球生根发芽，成为连接中国与世界的鲜明文化纽带。在全球化深入发展的今天，以山东菏泽、河南洛阳为代表的中国牡丹产区，正通过产业出海、文化互鉴，搭建起一座连接中国与世界的“牡丹桥”。

游客在山东菏泽观赏牡丹（受访者供图）

　　万里飘香——一株牡丹的全球迁徙史

　　牡丹与中国的缘分，早在《诗经》中便有迹可循。牡丹究竟何时由野生转为人工培植已不可考，但成书于东汉时期的《神农本草经》中，已经有关于牡丹药用价值的记载。让牡丹真正走出深闺、走向世界的起点，当属隋唐时期。当时，牡丹文化迎来第一个高峰，它不仅被尊为国运昌隆的象征，更随着空前繁荣的对外交流，开始了长达千年的全球旅程。

　　牡丹先是进入日本。大约在唐代，作为中国宫廷与贵族的馈赠，遣唐使将牡丹种苗与栽培技艺带回东瀛，精心培育于寺庙与宫廷之中，成为中日文化交流的鲜活见证。日本还将牡丹与本土文化及美学相结合，催生了庞大的牡丹育种产业。如今，日本不仅是海外最大的牡丹种植和培育中心之一，其培育的新品种甚至“反哺”国际，成为全球花市的新宠。

　　16世纪起，西方世界通过马可·波罗及其后继者的游记了解到牡丹。同时，牡丹纹样随着中国丝绸、瓷器远销欧洲，成为欧洲贵族追捧的东方美学意象。但由于路途遥远，活体植株的运输极为困难，很多人只能凭想象勾勒出这种东方“花王”的形象。直到18世纪，随着植物学的兴起和“植物猎人”的活动，中国牡丹才辗转引入英法等国，在多座皇家园林落地生根。1846年，英国植物收集家罗伯特·福琼从中国带走25个牡丹栽培种，引发欧洲苗圃的繁殖热潮。

　　牡丹以其硕大的花冠和浓郁的香气震惊西方园艺界。英国的邱园、法国的凡尔赛宫花园，都留下了中国牡丹的倩影。到了20世纪，美国牡丹育种家们也加入其中，利用中国原生种与欧洲、日本品种杂交，培育出耐寒性更强、花色更丰富的现代牡丹品系。日本、法国、英国、美国、荷兰等国家均有大量牡丹栽培。日本自唐代引进牡丹后，培育出“岛锦”等品种；法国于20世纪初引种后，培育出著名的黄色牡丹品种“金阁”等。

　　在上千年的岁月长河里，牡丹的芬芳跨越山海，走向全球。如今，牡丹已在全球30余个国家和地区扎根生长。

　　花通四海——打造牡丹产业内外循环供应链

　　今天的中国，不仅是牡丹的故乡，更是全球牡丹种苗与产品的核心供应国，以山东菏泽和河南洛阳为中心，构建起“买全国、卖全球”的牡丹产业体系。

　　菏泽拥有9大色系、10大花型、1300个牡丹品种，是全世界最大的牡丹基因库之一。菏泽牡丹苗木出口占全国的90%，其反季节催花牡丹的年产量也占国内市场的60%以上。随着“美丽经济”的兴起，近年来作为牡丹近亲的芍药也广受欢迎，菏泽芍药鲜切花年销量突破1.2亿枝，其中65%以上发往包括北京、上海在内的国内各大城市，并远渡重洋销往美国、俄罗斯、澳大利亚等30多个国家和地区。

　　过去，中国出口的主要是资源，如今出口的更多是技术和标准。菏泽建成首批国家牡丹与芍药种质资源库，在彩色油用牡丹和鲜切花技术方面填补国内外空白，这标志着中国牡丹产业正在从单纯的农业种植向高科技生物产业转型。牡丹籽油、牡丹花茶、牡丹化妆品、牡丹萃取物等深加工产品已达260余种，出口至众多发达国家；洛阳的牡丹文创产品也走进了巴黎展销会。

　　牡丹产业的发展并非单向输出。随着国际交往的深入，许多国外的优秀牡丹品种也“回流”进入中国。洛阳和菏泽的各大名园，不仅有传统的“姚黄”“魏紫”，也引进来自日本、法国、美国的优良品种。这些“归国华侨”与中国本土牡丹争奇斗艳，共同构成当代中国牡丹的万花园。

　　以花为媒——“美美与共”推进文明互鉴

　　国外很多文艺家用创作表达对牡丹的深深喜爱，在他们看来，牡丹不仅仅是一朵朵鲜花，更承载了一种文化情思和寄托。荷兰画家梵高创作《牡丹花瓶》，以粗粝的笔触捕捉东方花卉的生命力；美国作家赛珍珠以牡丹为意象写下同名小说；日本画家加山又造留下众多牡丹画作，用独特笔触描绘牡丹的华贵风姿。

　　在中国古都洛阳，人们深挖牡丹的文化内涵。今年4月举办的第43届中国洛阳牡丹文化节期间，洛阳接待游客超1800万人次，其中不乏海外面孔。洛阳让牡丹与年轻人、与“Z世代”产生共鸣，发起国际“Z世代”牡丹花城周游记活动，邀请来自20余个国家的40多名青年。他们身着汉服，穿梭在牡丹花丛中，通过短视频和直播，将洛阳的魅力传递到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民间的牡丹文化交流同样深入。在菏泽学院举办的“牡丹与世界各国国花的对话”主题活动中，来自世界各地的留学生人手一张卡片，一面印着菏泽牡丹，一面印着自己国家的国花。他们用中文讲述牡丹的美，也用母语讲述本国国花背后的传说与精神。

　　在过去几年里，以牡丹为主题的国际传播论坛和活动，成为中国向世界讲述中国故事、促进文明互鉴的重要平台。

　　2026菏泽牡丹国际传播论坛近期在山东菏泽会盟台举行，本届论坛以“花开五洲，文明共美”为主题，旨在以花为媒，加强文明对话合作。这一论坛从地方性节会升级为具有全球影响力的文化盛事，会聚尼泊尔、柬埔寨、巴西等国驻华使节，以及来自俄罗斯、意大利、巴基斯坦、埃塞俄比亚等国的国际友人、专家学者和媒体代表。

　　2023年，首届菏泽牡丹国际传播论坛正式启幕，主题为“打造中华文化标识，向世界讲好菏泽牡丹故事”。此后两年，论坛持续深耕。2024年，第二届论坛以“黄河润国色，美美共天香”为主题，将牡丹文化置于黄河文明的宏大坐标中，引入“各美其美，美美与共”的文明互鉴理念。2025年，第三届论坛与“讲好黄河故事”研讨会共同举办，确立构建“牡丹国际传播体系”的目标，“牡丹文化海外传播站”在多国揭牌。

　　“面对盛开的牡丹，中国人和意大利人会感到同样的惊叹，这种审美体验不需要翻译，也无需解释，它直接叩击心灵，提醒人们彼此之间的相似远大于差异。”意大利汉学家范狄认为，花没有国界，它可以成为不同文明之间最柔软的桥梁。

　　从《神农本草经》里的一株入药草，到盛唐长安的倾城国色；从田间地头的富民产业花，到全球民众心中的东方绮梦，朵朵源自东方的牡丹，跨越时空，搭建起一座连接中国和世界的“牡丹桥”。（记者 褚晓亮 王鸿硕 袁月明 邵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