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德港:守着清宁的根

  刘德港:守着清宁的根

  肖华

  在济南新旧动能转换起步区清宁村,村民们都知道,村支书刘德港有个“怪癖”——没事就往拆迁废墟上跑,从瓦砾堆里捡砖头、拾瓦片,揣在怀里带回家。有人笑他:“刘书记,你这是捡破烂呢?”他也不恼,把每一块刻着莲纹、字样的碎砖破瓦都小心翼翼地收集起来:“这是咱清宁村、清宁寺的老东西,丢不得。”

  自担任村支书以来,刘德港干过的事,很多都曾被村里人看作不务正业:恢复重建一座残存的书院、建一个装满“破烂”的博物馆、编一本“不能当饭吃”的村志,还鼓捣出一首全村人都会唱的《清宁谣》。

  可如今,没人再说他“瞎折腾”了。

刘德港介绍收集到的老物件

  “人家能行,咱清宁为啥不行?”

  刘德港是清宁村土生土长的娃。小时候,他最爱听村里老人讲清宁寺的故事:说那寺里的钟声一响,方圆几十里都能听见;说那寺里的神佛,护着一方百姓平安。他心里种下了一颗种子:清宁是个有根的地方。

  2000年,刘德港当选村党支部书记。此后的8年,他带着村民修路、打井、搞种植,日子一天天好起来。可他心里总觉着缺了点什么。

  2008年,刘德港去苏州学习乡村旅游。他站在一座明代石桥上,看着桥下乌篷船来来往往,两岸老宅挂着灯笼,游客举着相机拍个不停。当地的干部告诉他:“我们这儿的农民,光靠旅游,一户一年能挣十几万元。”

  刘德港蹲在桥头,闷头想了一下午。他想起了自己村里那些坍塌的老房子、荒草丛中的石碾,还有老人们嘴里越来越少的传说。“人家能行,咱清宁为啥不行?”

  回到村里,他翻出刘氏族谱,又挨家挨户找老人聊天。一位80多岁的老大爷拉着他的手说:“德港啊,咱清宁村从晋隋年间就有了,1400多年啊。可现在的年轻人,谁还记得这些?”

  那天晚上,刘德港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心想:我得把清宁书院重新建起来。

  “没有人信我,我就干给他们看”

  2016年,刘德港正式带领村“两委”启动清宁书院重建。消息一出,村里炸了锅。“一个残存的破书院,修它干啥?能当饭吃?”“刘德港这是想出风头吧?”“花那钱,还不如给咱村里修修路”……

  刘德港没有过多地辩解,只是想着“没有人信我,我就干给他们看”。筹建书院的第一步,便是解决场地难题,村“两委”不约而同想到了村里早已破败不堪的清宁完小。那是一栋20世纪70年代建成的老房屋,历经岁月侵蚀,早已荒废不堪。刘德港带领班子成员,顶着烈日、冒着严寒,耗时数月,一点点清理院落、修缮老屋。

  书院的主体修缮好了,可刘德港总觉得少了点“魂”。为了能把这个缺憾弥补上,他拜访各路专家,虚心请教书院筹建事宜,自学古建筑知识……最后决定:修旧如旧,宁可慢一点,也不能丢了本真,丢了书院的“魂”。

  为此,刘德港亲自设计修复方案,四处寻访合适的材料,还请来经验丰富的老工匠们,精心雕琢每一处细节,大到整体格局,小到门窗雕花,都严格遵循古制,全力还原书院当年的风貌。

  为了节省开支,刘德港精打细算,把每一分钱都花在刀刃上,但即便如此,工程还是多次因资金周转问题而停工。面对困境,刘德港没有丝毫退缩,他四处奔走筹钱,常常碰壁却从未放弃。

  2020年,清宁书院正式对外开放。开院那天,村里80多岁的老人们拄着拐杖来了,站在院子里看了又看,一个劲儿地点头,笑得合不拢嘴。如今的清宁书院,不仅是孩子们学习的课堂,也是文人墨客创作的书房,更是本村村民寄托乡愁的场所。

  “这些都是清宁的血脉”

  书院建起来了,刘德港却没闲下来。他又盯上了两件事:收集老物件,编纂村志。

  2019年,清宁村整村拆迁。推土机进场那天,刘德港站在废墟上,心中不舍。从那天起,他成了拆迁工地上最“烦人”的人。工人拆房子,他就跟在后面捡东西:陶罐、瓦瓮、石磨、拴马桩、老式桌椅、泛黄的族谱……什么都要。有人笑他:“刘书记,你是收破烂的?”他说:“这些都是清宁的血脉,丢一件就少一件。”

  为了收集散落民间的清宁文化碎片,刘德港足迹遍布周边二十多个村庄,累计征集几千件老物件。从明清到近代,从农具到家具,从古籍到生活器皿,堆了满满几屋子。后来,他在书院旁边建起了“清宁民俗文化博物馆”,把这些“破烂”一件件摆进去。一位来参观的民俗专家看了之后感叹:“你这儿,就是一部活着的黄河流域农耕文明史。”

  编纂村志,是另一项浩繁而细致的工程。刘德港不仅自掏腰包请来专业编纂人员,还当起了“向导”。白天,他带着编写组走村串户,找老人聊天、翻老账本、拍老照片。晚上,他一个人趴在灯下,把白天听到的、看到的整理出来。为了核实一个地名,他跑到济南的档案馆查资料;为了核实一个人名,他跑到德州去找知情人。村志成稿50多万字,拿到样书那天,刘德港翻了又翻,突然发现一个错别字。他急得直拍大腿:“不行,得改!”有人说:“一个错字,不影响。”他说:“不行。这是留给子孙的东西,一个字都不能错。”

  书院、博物馆、村志都有了,可刘德港还觉得差点什么。“这些东西都是静的,能不能有个‘活的’?”他想到了歌。他找到济阳区文联,双方一拍即合。写词、谱曲、修改,一遍不行两遍,两遍不行十遍。2023年,清宁村歌《清宁谣》创作完成。2025年这首《清宁谣》在中国农民丰收节村歌大赛上,拿下了全国总决赛二等奖、优秀词曲作者奖。消息传回村里,村民们自发组织起来,在书院门口唱起《清宁谣》,大人小孩都会唱。“清宁河边清宁村,古寺钟声绕白云……”歌声飘过黄河,飘向远方。

  直到现在,每次走到田间地头,看到散落的砖瓦石块,刘德港都会弯腰捡起来看一看。有带花纹的、有带字的,他都揣进兜里带回去,放进博物馆。家里人说他:“你都快七十了,腰不好,少捡点。”他嘿嘿一笑:“习惯了,不捡心里不踏实。”

  从2000年当选村支书到如今,二十多年的光阴,刘德港都交给了清宁这片土地。

  曾经说他“瞎折腾”的人,如今成了他最坚定的支持者;曾经空空荡荡的书院,如今书声琅琅;曾经堆满垃圾的院子,如今摆满了“乡愁”;曾经无人问津的村子,如今成了研学基地、非遗工坊、城里人青睐的“香饽饽”……村民的腰包也一年一年鼓起来了。

  有人问他:“刘书记,你图啥?”

  他说:“不图啥。我就寻思着让后辈知道,咱清宁是有根的。不管走多远,回来还能找到家。”

初审编辑:陶云江 窦永浩

责任编辑:王逸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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